我睁开眼时,鼻尖全是旧棉絮和樟脑丸的味儿。眼前是灰扑扑的砖墙、老式煤油灯,还有墙上那幅泛黄的“八卦掌宗师”画像——这不是《一代宗师》里宫家的老宅吗?我掐了掐自己,疼得龇牙咧嘴。穿越这种事,居然真让我撞上了。
外头传来清脆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黑色盘扣衫的女子推门进来。她眉眼清冷,脊背挺得像把刀,正是宫二。她瞥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来历不明的物件。我张嘴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民国礼数都说不全——这年头,连“你好”都透着股子洋场味儿。我成了个没人认得的外乡人,连呼吸都带着现代人的局促。
我想靠“先知”套近乎,上来就提“六十四手”和叶问。结果宫二冷冷一句:“你懂什么?”噎得我哑口无言。她让我跟她论茶,我连普洱和铁观音都分不清;论武,我连马步都扎不稳。她忽然笑了,不是嘲笑,是那种看透你底细后的淡然:“你不像武行里的人,倒像个说书的。”我这才明白,在这个世界里,光知道剧情没用——你得先让人家觉得你是个“人”。
后来我换了路数。我不谈武功,只谈“人为什么会打架”。我用现代心理学那套分析她爹宫宝森的死、马三的背叛,她听愣了。那晚她坐在廊下,突然说:“你这些话,倒是新鲜。”我知道,她开始把我当个能说话的人了。
马三叛门那天,我躲在柱子后头,手心全是汗。按原剧情,宫二会立下“不婚嫁、不留后”的誓言去复仇。讲真的,我该不该拦?我咬咬牙,趁乱塞了张纸条到她房里,上面只写:“马三背后有人。”她捏着纸条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第二天,她没直接去找马三,而是先查了日本人的线——这一步,她比原剧情多走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我偷偷改了叶问赴约的时辰。原本他俩会在金楼打一场,结果因为时间错开,只碰了个照面。宫二事后问我: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我摇头,但心里清楚——蝴蝶的翅膀,已经扇动了。
宫二要报仇,但我不想她搭上一辈子。我给她画了张“关系图”,把马三的靠山、生意伙伴、甚至他常去的茶馆都标出来。我说:“你不需要跟他打,只要断他的路。”她半信半疑,但还是按我说的做了。三个月后,马三的势力被官面和同行联手挤垮,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出佛山。
叶问找上门来,问我:“你用的不是武林的规矩。”我说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他沉默半天,忽然抱拳:“后生可畏。”一线天也来了,说我坏了武行的“道”。我没反驳,只问了一句:“宫二活着,不好吗?”他愣住,转身走了。
宫二开始变了。她不再提“不婚嫁”的事,偶尔还会问我:“你们那边的世界,女人能做什么?”我告诉她,那边女人可以当医生、当律师、当科学家。她笑了,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松快。但代价来了——我开始头痛,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。我知道,这是“天道”在警告我:改变太多,你留不住。
雪夜,她约我在旧宅秘室见面。她递给我一本手抄的“六十四手”口诀,说:“你不是武行的人,但你是懂武的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掌心冰凉:“别让这东西断在我这儿。”我接过书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晚,我们谁都没说“再见”。
一睁眼,我回到了2024年的出租屋。手机屏上弹出条新闻:“咏春支派新增‘忘情式’口诀,据传为民国奇女子宫二所创。”我愣了,点开图片一看——那口诀的写法,分明是我当年教她的“心理学对抗法”。
后来我去博物馆,看到一张老照片:宫二坐在藤椅上,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,眉眼像我,又不是我。照片说明写着:“宫二晚年收一外姓弟子,六十四手得以传世。”我笑了。原来我留下的不只是武功,还有她心里那盏没熄灭的灯。说实话,穿越一场,终究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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